THE BARD'S SONG

昔日重现

2997年  

 

在暮古漫长的夏日黄昏中,贝拉特•拉米雷斯写下了他的最后一首诗。  

这是一个关于友情和冒险的故事,就像旅人在篝火旁吟唱的歌谣,韵律明快,如同初夏的风掠过树梢。  

故事里有苍翠群山和荒凉旷野,有幽深险峻的峡谷和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河流,有阴森可怖的遗迹和古木参天的森林,有藏身于黑暗中的强盗和怪物,有战马的嘶鸣和钢铁交击的火花,有骑士和巨龙,也有在林中漫步的碧眼少女,却永远没有结局。  

没有人知道为什么,它的题目是《昔日重现》。  

 

2963年  

 

菲珞西尔找到了他,即使在173年之后,她看起来依旧年轻而美丽。  

他们坐在树荫下,一整天都在谈论过去。经过如此漫长的时光,记忆反而愈发清晰,就好像那些人从未离去。贝拉特看见了菲珞西尔的笑容,泪水在她眼中闪闪发亮。  

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停止想念他们。她也不会。  

 

2941年  

 

在暮古的中央广场上,贝拉特又一次见到了提诺威尔。  

这次提诺威尔是独自一人,只有叫做米茶和希尔德的小人偶依然陪伴着他。  

“嗨,诗人!”他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多年不见的朋友,“来跟我们合奏一曲。”  

贝拉特笑着点点头,拿起琴加入了他们。  

“好久不见,团长。好久不见,米茶。好久不见,希尔德。”  

 

2924年  

 

在这么多年后,暮古终于变得有了家的味道。  

贝拉特买下月桥街的房子,重新把它变成了一家书籍作坊,一如童年记忆中的模样,只不过标志换成了竖琴。如今人们用“先生”来称呼他,附近的孩子有时也来他这里学习,不过更多的是为了能听他讲故事。  

当贝拉特发现自己正一步步回到少年时代所极力逃避的生活中去,他只是微微一笑。  

每一个寂静的夜晚,他都在书籍包围中入睡,让它们在梦中轻声诉说自己的故事。  

 

2908年  

 

每年寒风吹起时,贝拉特总会情不自禁地眺望北方,想起那一日透过传送门所见到的、冻结的荒凉大地。  

在那个混沌的白色世界里,无垠的冻土上唯有狂风与冰雪咆哮不止,短短一瞥之间,那景象就注定永远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。  

在北地漫长无尽的黑夜里,在没有时间流逝的永恒的风雪里,黑色的骑士会梦见什么?  

 

2890年  

 

站在一百年前与嘉兰德道别的地方,蛇骨要塞耸立的城墙已近在眼前。  

这是他与盖文相识的城市,也是盖文为之而战并为之而死的城市。这座城市里沉积着太多的回忆,贝拉特甚至不敢去想离开一百年后,它会变成什么样。  

“我回来了,老朋友。”  

 

2887年  

 

贝拉特又在中西部漫游了许多年,但最终他会厌倦这种生活。  

再一次经过莱特贝尔时,他突然听见有人在唱着熟悉的歌,那是许多年前,当他还是孩子时在暮古听过的歌。就在那一瞬间,突如其来的乡愁牢牢地缠绕了他。  

于是诗人踏上了归乡之路。  

 

2860年  

 

又一个冬天到来时,贝拉特突然发现距离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了七十年。他很想再和某个老朋友谈谈那些往事,却找不到可以分享回忆的人。  

“我想念你们。”他叹息着。在叹息声中,一阵微风吹落树梢薄薄的积雪。  

 

2847年  

 

在墓道尽头,他找到了希尔德菲娜的墓碑。  

光洁的大理石碑面上,优美的花体字母“S•L”交织成花朵的图案,下方是一行小字“希尔德菲娜•勒尔,2765—2846,安息”。  

然后是一行更小的字:“记得我喜欢的是鸢尾花,不喜欢蔷薇,你之前就老是记错”。  

诗人笑了起来,眼中却突然充满泪水。  

他回到镇上,顺手把蔷薇塞给路边的女孩,重新买了一束鸢尾花。  

 

2836年  

 

他哼着歌在莱特贝尔的草原上独自前行,无垠的草海在西风中摇曳,形成起伏的波浪。原野一片寂静,犹如时光最初的黎明。  

 

2821年  

 

希尔德菲娜最后一次跟着剧团旅行,她一直念叨要在走不动路以前再去看看时海。于是这一年夏天,贝拉特和提诺威尔陪她一起去了赛派罗。  

仲夏夜的时海惊人的美丽,两轮满月的光辉在海面上铺洒成一条白银之路,仿佛可以踏着它走向海洋尽头。远处传来人们欢庆海神节的喧闹,但希尔德菲娜只是挽着他们两人的手,站在沙滩上,倾听着慵懒的潮汐。  

 

2813年  

 

伊里安离去时,贝拉特正与提诺威尔的剧团在格利姆沿岸巡回表演,很久以后他才得到消息。  

在伊里安的墓碑前,贝拉特见到一名年轻人,披着熟悉的铁灰色斗篷。那孩子说父亲走得很安详,人们找到他时,他正靠着庭院的廊柱上,一本《东部诗人的喧嚣流浪》掉在脚边。  

年轻的巡游者把那本书还给了诗人。在未来的岁月里,贝拉特会一次又一次修补它,直到它化为一堆纸屑。  

 

2800年  

 

战后的第十个年头,贝拉特漫步在南方尽头的海边。  

阳光璀璨无瑕,绿宝石色的海水折射出一道道金线,波浪轻轻拍打着银白色沙滩,空气澄澈而温暖,弥漫着海水的芬芳。  

在阳光与海风中,诗人转身呼唤同伴,却没有得到回答。  

他突然想起那些人已经不在身边。  

 

2790年  

 

春天到来的时候,他们送别了嘉兰德。  

那是联军收复蛇骨要塞后的第三个月,死亡的阴影再一次被驱逐,东部终于回到生者手中。  

在要塞城外,贝拉特目送朋友的身影远去,当时他还不曾想到,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嘉兰德•鲁比奈特。  

回到迪拉达斯的第二天,年轻的战神牧师就离开了神殿,只留下床上折叠整齐的长袍和圣徽。  

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  

 

2789年  

 

盖文出发前就写下了遗言,写在从封记本里撕下的纸上,留给他的第一个朋友。信中没有恐惧,反倒像是即将踏上未知旅途的旅人般带着隐约的兴奋。  

吾友,我终等来自己的终焉,这也许是苍白之主对我此生最大的奖励,这是我的酬劳,我将带着它感激而去。我们会在灵魂之河再见。  

盖文的表情非常平静,贝拉特相信他一定已经见到了期盼已久的永恒之路。  

“再会,吾友盖文•洛夏克,愿你得见你所追寻的真理。”  

 

2786年  

 

骑士拨转马头,嘉兰德随后跟上。  

菲珞西尔从背后拥抱了贝拉特,伊里安拍拍他的肩膀,盖文向他点了点头,难得地露出微笑。  

在诗人的琴声中,战士们策马向前,穿过缓缓开启的城门,冲向他们的战场。  

冲向等待他们的死亡大军。  

 

2784年  

 

他们冲出蛇骨要塞,将鲜血、骸骨与他们无法保护的众多男女老幼的哀嚎留在身后。  

回望被死亡笼罩的家园,蛇骨的战士们失声痛哭。盖文的眼睛看起来随时会哭泣,但又有着一种奇妙的勇敢和坚定。贝拉特看着那一袭黑袍的身影穿行在人群之中,无言地安慰他们。  

诗人的手指拨动琴弦,弹起一首挽歌。  

这是一个属于哀悼的夜晚,盖文的封记本上只写下了一个名字——  

蛇骨要塞。  

在世界的这一角,漫长的战争刚刚拉开序幕。  

 

2783年

在一切的一切开始之前,在故事的起点,年轻的诗人与伙伴们走在暮色降临的旅道上。他们肩并着肩,懒洋洋地走着,踢开路上的小石子,不时发出呼喊和笑声,打破黄昏时分静谧的空气。  

在他们前方,旅途无穷无尽,暗蓝色天空勾勒出暮冬山脉沉寂的轮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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